Eric的看圖說故事

在步兵營待了半年後, 我被改編制到旅部連, 在政戰處擔任監察官的文書兵。

政三監察的業務, 主要是官兵申訴、部隊紀律及案件調查等項目, 外島鬼故事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不乾淨的關係, 意外事故頻傳, 在我擔任監察官文書兵期間, 處理過幾個事件,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件自裁死亡及構工意外致死案件, 讓我在軍旅生涯中, 又增廣了不少見聞。

我記得那天下午接到電話, 一線據點通報有士兵自裁, 我和監察官立刻趨車趕往現場, 一到據點, 就看到營長坐在台階前, 掩面啜泣, 一臉沮喪, 到了案發的寢室, 只見血泊的地上倒著一個人, 旁邊有一支五七步槍, 寢室內的牆上噴染了鮮血與肉屑, 空氣中瀰著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倒下的位置剛好擋到寢室門口, 我為了入內拍照, 不得不唸著阿彌勒佛一腳跨過遺體, 現場一片慘不忍睹, 我一邊拍照一邊手在發抖,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過了一會, 軍法處的醫官趕來驗屍, 在被轟剩一半的頭顱裡不斷地翻找, 應該是在找子彈, 突然間一顆眼球滾出來, 還連著一條像是神經的東西, 我心頭頓時震了一下, 這個畫面, 事隔20年, 我還是忘不了。調查後研判, 他是趁據點另一位留守的弟兄返回連部打飯, 據點無其他人時, 坐在寢室的床沿, 以57步槍抵住下巴開槍, 子彈打破腦蓋, 致使頭部爆開, 臉只剩一半, 至於自裁原因則不得而知, 他是1520梯次的一般兵,  那時只剩半年就退伍了, 私下大家在傳說是中邪了。

外島服役, 白天操練構工, 晚上站衛兵, 體力負荷不輕, 若是心理壓力也無法排解的話, 就容易出事。那時馬祖對外連繫, 沒有電話, 與家人朋友連繫全靠寫信, 每個月只運補三次, 每天就是盼望船到的那一天, 能夠收到台灣來的信, 這是大部份官兵最大的精神慰藉。

另一起構工意外事件也奪走了一條人命, 有一位弟兄在鑽孔埋炸藥開路時, 鑽到了已換防的施工部隊埋的未爆炸藥, 當場被炸死。我們獲報到馬祖醫院處理時, 只見整個遺體全身包裹著紗布, 好像一副木乃伊, 我在照相存檔時, 看到整個臉被震成不對稱, 呈現多角型, 看起來很恐怖, 軍法處的醫官竟然還提醒我要拍臉部特寫, 但我的相機是在街上租的傻瓜相機, 沒有zoom的功能, 我只好拿張椅子墊腳, 站在遺體的正上方, 靠得非常近來取鏡頭, 當然我的手也不聽使喚, 一直抖個不停, 監察官見狀安慰我說, 我們是在幫忙處理後事, 是在做善事, 不用害怕。來外島服役效忠國家, 竟然不是戰死沙場, 而是死在構工的意外上, 真是令人婉惜, 這位弟兄為建設馬祖付出了莫大的代價。。

還有一些事件, 現在回想起來, 有些好笑; 到連隊去做老兵欺負新兵調查時, 竟然發現有老兵欺負新兵的方式, 是用電線綁在新兵的生殖器上, 然後通電烤小鳥, 當然最後的下場就是送禁閉室關起來。還有一次休假日, 憲兵連通知我們, 有所屬的士兵在831 喝酒鬧事, 被抓到憲兵連, 要我們去領回, 並做後續處置。我們在對這位老兄做筆錄時, 監察官問他為什麼要在831鬧事, 他回答說:他買了3張票, 只用了兩張, 要退一張, 但831的老鴇不讓他退, 他很不爽就掀桌鬧事, 監察官則很妙的回他說: 你要量力而為啊! 只有兩張的實力, 就買兩張就好了嘛, 為什麼要逞強呢? 令在一旁做筆錄的我, 不禁大笑, 當然, 這位老兄的下場也是送禁閉室關起來。

很多官兵, 假日無處去, 不是去831發洩精力, 就是喝酒買醉, 心中的孤獨寂寞, 真的是要經歷過才能體會。